談台灣的高等教育

前些日子在InformationWeek雜誌上讀到一篇文章, 內容是探討美國的科技產業衰退的原因. 原文可以在InformationWeek網站上詳閱,
網址: http://www.informationweek.com
文中根據科技產業專業人士的問卷統計, 將美國科技產業失去競爭力的原因歸納如下:
1. 海外代工, 導致產業外移
2. 教育失敗, 畢業生能力不佳
3. 缺乏政府奧援
4. 研發預算不足
5. 法令對於聘用海外人才過於嚴苛
6. 美國年輕人不願加入, 因為科技產業工作時數長且常加班
7. 外國容易取得美國的智慧財產
8. 新創產業資金募集困難
有些悲觀主義主甚至認為矽谷將步上底特律在汽車工業發展上的後塵.



讀完這篇文章, 我很驚訝美國的困境有很多與台灣相似之處. 尤其是前二項, 有高達66%的受訪者認為科技業委外到印度或是其他國家是造成核心技術外流的主要原因; 另有58%的人認為創新競爭力衰退是肇因於教育品質低落, 因為企業無法重新再教育它的員工.

關於台灣的產業外移問題, 已有太多人在討論, 我就不湊熱鬧了. 所以我把重點放在教育問題上.
美國人認為"骨幹學科(STEM)"是培育科技人才的搖籃, STEM指的是科學(Science), 技術(Technology), 工程(Engineering), 和數學(Mathematics). 台灣這些年來廣設大學, 某種程度上算是疏解了聯考與升學壓力, 然而在重量不重質的政策下, 師資,設備及學生品質都與過去須經大學窄門洗禮的一代有很大的差別.
在過去, 台灣的大學生是經過激烈競爭淘汰後的天之驕子, 因此儘管許多學生抱著由你玩四年的心態上大學, 畢業後的表現也還能符合企業的需求. 儘管許多老學究一本講義用了30年, 一樣桃李滿門, 高徒輩出… 然而時代不同了.教改讓 原本應該被聯考淘汰的學生, 紛紛進了大學, 實踐了孔子”有教無類”的原則. 可惜卻沒有孔夫子”因材施教”的本領. 結果這些學生畢業後不是失業就是不務正業.
這是一個產業政策與教育政策各自為政的失敗下場.

90年代起, 台灣逐漸失去許多王國頭銜, 像是腳踏車王國, 拖鞋王國, 毛巾王國, 玩具王國等..勞力密集產業隨著人力與土地成本的推升及環保意識的抬頭而移往海外. 取而代之的是電子業的蓬勃發展. 政府於是揭櫫科技立國的政策, 隨後每逢選舉或是新人上台, 類似的口號就不斷推陳出新. 然而這一切幾乎都跟大學教育無關. 大學教育無法提供電子業所需的人才, 台清交電機系畢業生成了搶手貨. 而大部分科系的畢業生卻找不到工作.
過去的勞力密集產業需要勤奮的員工, 不限科系, 技術門檻低. 升遷依據的是學歷及年資, 還有忠誠度. 再加上中小企業表現活躍, 當老闆不限科系畢業. 可是一旦產業提升至技術密集層次, 大學科系便成為新進員工的錄用門檻, 因為技術密集產業是一種知識經濟型態, 如果不具備特定的知識, 是沒有辦法進入這個產業的. 而這些特定的知識必須在大學教育中養成. 企業不可能在錄取員工後, 再從頭教一次電磁學或是微積分.

既然每個人都知道電機系好找工作, 為什麼新成立的大學不多招一些電機系學生呢? 我認為原因有二. 一是這門科系不好唸, 若學生素質太差的話可能讀不畢業; 另一原因是成立工學院科系的成本高, 師資不易覓得(電機系碩博士會去竹科分股票). 以私校來說, 許多董事會根本就無心辦學, 只是把學校當成避稅工具或是提款機, 覬覦的是教育部補助款, 盡是成立一些五花八門科系, 哪管得著學生畢業後工作在哪裡?

我當年大學讀的是國立大學中文系, 我記得當時的系主任說過, 我們來讀中文系是來求真正的知識(究天人之際), 而不是習得一技之長. 如果你要學謀生的技能應該去會計系, 法律系… , 甚至吹噓咱們是”志於道, 據於德, 依於仁”, 而其他科系充其量不過”游於藝”而已. 嗚呼! 老子要是考得上法律系怎麼會來讀中文系呢? 於是許多人的大學時最用功的是K高普考參考書, 或是準備教育學分班考試, 最後是否真有人”明其道而不計其功”就不得而知了.
我並非認為中文系不好, 中國文學還是必須有人傳承. 我反對的是幾乎每個大學都設立中文系, 而且招生的人數不低. 對於其他科系我也持同樣的立場, 只要統計出國文老師, 文化工作者的市場需求, 教育部馬上就知道要招收多少中文系學生. 這樣的概念也適用於電子業, 資訊業, 生技業.., 然而我猜測官老爺們在核定系所存廢時考量的可能是教授們的出路會比較多一點吧! 我不知道四年國立大學學生生涯究竟花了多少台灣納稅人的錢, 我只知道我在西子灣白白浪費的四年的時間, 然後花了10年的時間從工作上一點一滴學會電腦技能. 這過程除了自修, 向前輩討教之外, 最大的挑戰是周遭不信任的眼光. 這種煎熬實在不應該再發生下去了…

台灣應該漸次地關掉一些辦學不力的學校, 解散部分供過於求的系所, 淘汰不受教的學生…否則再多的500億也不會讓大學"卓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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